由台灣式KJ法到KJ禪

黃惇勝
壹、問題意識
  19 6 0年代開始,日本文化人類學者川喜田二郎發表了提倡現場科學方法論的系列著作,這一系列著作當以1967年的《發想法》、19 7 0年 的《發想法(續)》及19 8 6年的《KJ法》最具代表性。川喜田二郎將其所使用的技法以其英文姓名(Kawakita Jirou) 字首第一個英文字母稱之,這就是日本國內外學術界、教育界及企業界多數人所熟知的KJ法(黃惇勝,1993 : 28)。
  KJ法在技法上的本質上是一種以語文為主體的定性資料處理方法論,所以其應用範圍具有普遍性 ; 在已知的應用實例中,KJ法的活動範圍包括個人、家庭以及產、官、學、研等各界,可以說有人的地方就有KJ法的活動空間 ; KJ法在功能上的本質上則是一種創造技法,據陳龍安表示KJ法與美國創造力大師A. F.Osborn 創始的腦力激盪術(Brain storming)並駕齊驅,同列為全世界被採用最頻繁的創造力技法(陳龍安,1996 : 29)。KJ法在本質上不僅是一種技法,尚且是一種克服人類危機、解決人類問題的思想(川喜田二郎,1981 : 2-15)。至於台灣式KJ法,簡單的說就是KJ法在台灣地區的應用及發展 ; 台灣式KJ法以另一種體驗、文字描述KJ法,在內涵上容有增刪或去蕪存菁之處,但在精神上或理念上則始終環繞正統KJ法的基本精髓。(黃惇勝,1995年9月 : 10)
 
  KJ法所具備的本質作用與佛學中的禪頗有異曲同工之妙。KJ法理論重點所在的W型問題解決模型很類似原始佛教的四聖諦論(引自桐谷征一,1985 : 113-136 ; Bukkyo Dendo Kyokai,1981: 74-76) ,而依KJ法所完成的KJ圖也可以用佛教的「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及因果論解說(黃惇勝,1995年9月 : 16)。事實上,川喜田二郎即曾表示KJ法混有佛教的「芬芳」(川喜田二郎,1981 : 7-8),而NM法創始人中山正和更直接了當的指出,KJ法具有禪的性格(中山正和,1982 : 37)。
 
  要言之,不管在理論上或實務上KJ法確與禪存有某種程度的關係。本文站在台灣式KJ法應用的觀點,探討兩者之間的水平及垂直關係,據此並評估兩者之間整合應用的可行途徑。
 
貳、台灣式KJ法與禪之比較
 
一、台灣式KJ法原理
  所謂台灣式KJ法,簡單的說就是摒棄先入為主的觀念,將凌亂多樣的事象,以一張卡片記載一個觀念性文字的方式表達,再依據卡片文義內容的類似性,由具體往抽象逐層統合,並以圖解顯示其結構性意義,以文章或口頭敘述其內容,如此反覆實施的一種思想及技法(黃惇勝,1995 : 16)。據此,台灣式KJ法乃是 :1. 一種定性資料處理方法,藉由「一張卡片,一個觀念」的處理,使觀念得以單元化, 由此跳出傳統行為或田野科學藉靠「設法量化」的限制,而做立即直接的資料處理 ; 2. 一種創造性思考法,藉由載有單元觀念的卡片與卡片之集合及標題製作,再以此標題或未被集合的卡片為素材、實施多層次的集合及標題製作,如此展現了創造的工程化 ; 3.一種問題解決法,藉由逐層統合技巧,使混沌事象逐漸秩序化,這對於問題解決各步驟之事象發現,自有其重大意義。
 
  此外,透過「無我」精神的實踐、思考外化、KJ圖象及結構的設計等,台灣式KJ法是應用範圍甚為廣泛的意見溝通技巧。特別是以團體方式實施時,參加人員之間會有一種高度的連帶感或一體感,而且持續性高,因此會在人與人之間生愛,使團隊活性化。
 
二、禪的思想與特質
  佛教十三宗之一的禪宗於西元六世紀,經由印度高僧菩提達摩渡江中土而開宗立派(引自杜松柏,1990 : 22-23)。由於該宗派融入中國儒道思想,契合中國人需要,乃逐漸發展成為具有中國色彩或中國化的佛教—禪。
 
  禪起源於釋迦牟尼某日在靈山會上,拈花對眾微笑,眾皆不解其意,唯獨摩訶迦葉尊者會心一笑,釋迦牟尼乃說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之旨,付囑於汝。」(引自釋惟覺,1996 : 14)。可知禪的本質是一種不著相、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悟道法門。
 
「禪」字係由梵語「禪那」(dhyana)音譯而來,意譯為「靜慮」(釋惟覺,1996 : 14)。但「禪那」與禪又有不同,前者意指某種層次的冥想 ; 後者是一種真理的開悟( 顧法顏譯,1991 : 132-133)。六祖慧能大師開悟後曾說 :「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引自王守益、王慧娥,1995: 162)。可知禪是一種自性的開悟,而所謂自性的開悟即為上述真理的開悟。
 
  正因為如此,禪宗基本教義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 ;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禪的精神及方法也因此極具開創性 ; 而開創的動力則在發現真理,解決人生的問題。
 
  禪注重身體力行的實踐之道。而其實踐之道則主張活法,以無定法為法,反對佛教其他諸宗的定法。即使按一定的方法去做,也要死蛇活弄。此外,禪也採取隨緣悟達及參請啟示等類似現代經營管理上的創造性問題解決方法(杜松柏,1990: 22-23)。
 
三、兩者之異同
(一)從實施目的來看
  台灣式KJ法與禪的目的都是在解決人生的問題,而且都是解決既有知識經驗沒有辦法解決的創造性問題(恩田彰,1980 : 169)。就前者而言,所謂克服人類的危機就是進行迄目前為止大家仍束手無策的創造性問題解決,這個問題當然是人生的問題; 就後者而言,所謂「無所特殊,只在開悟」,禪的最終目標在轉迷成悟(釋聖嚴,1992 : 11; 鄭振煌譯,1996 : 85),而悟的結果不管是自度或度人,也都是一種人生的創造性問題解決。
 
  然而台灣式KJ法畢竟是一種世間法,其所欲解決的人生問題較著重人的生活、生計及生存問題 ; 而禪雖然也不離世間法,但所欲解決的人生問題則除生活、生計及生存問題外,尚擴及生命的問題。故禪的範圍較大,境界也較高,而台灣式KJ法則在某種意義上更為實用。
 
(二)從實施過程來看
  台灣式KJ法係一種由「混沌」到「秩序」的過程,禪則是一種由「迷」到「悟」的過程 ; 可知二者之過程俱屬創造性過程。但就創造性問題解決過程來看,台灣式KJ法必須「發現」與「發明」並重,而禪的重點則在「大發現」,也就是開悟。
 
(三)從實施方法來看
  台灣式KJ法與禪在創造性問題解決方法觀念上略同。台灣式KJ法強調無我、直觀統合 ; 而禪則以無定法、隨緣悟達、參請啟示以及頓悟等為法。兩者在方法上均富開創精神。兩者最大的不同是,台灣式KJ法的創造過程採取定性(語文性)資料處理方法論,也就是將諸多事象及大腦內部觀念轉換成具有單元觀念的卡片文字,再由這些卡片統合成具結構性意義的KJ圖。而禪宗的基本教義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 ;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就是禪的創造過程是屬於大腦內部思維運作的非語文(定象)資料處理。
 
(四)從實施方式來看
  台灣式KJ法與禪都強調做中學(Learn by doing)的實踐之道。就前者而言,認為應天天做、處處做、事事做(黃惇勝,1995年9月 : 16),越能夠不斷的實施,就越能夠達到障礙排除、創造性提升的累積效果 ; 就禪修而言,則認為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生活是禪,工作是禪,行住坐臥也是禪 ; 越能夠身體力行,就越能夠提升禪的境界(星雲法師,1990 : 90-91 ; 賴國根,1990 : 26)。另在台灣式KJ法所採取的幾個學習原則包括虛心、同時理解思想與技術、循序漸進、先型入再型出、參訓與做中學的覆實施以及持之以恆等(黃惇勝,1993: 33-34),亦與禪修活動頗多神似之處。
  兩者最大的不同仍與上述資料之處理有關,台灣式KJ法除個人KJ法外,尚有幾個人共同實施的小集團KJ法。而禪修活動雖然也有集體禪修的方式,但在本質上並無類似共同處理資料,也無類似透過腦力激盪取材的方式。
 
(五)從實施範圍來看
  台灣式KJ法與禪在管理上的活動範圍均甚為廣泛。就前者而言,包括日常生活業務處理、創造性思考會議、組織或企業經營管理、工作改善、問題解決、人力素質提昇、團隊精神強化、組織體質改善、改造等(後藤哲彥,1980 : 198 ; 黃惇勝,1995 : 283-306) ; 就後者而言,則包括員工組織行為、服務品質、壓力管理、直覺決策、非口語溝通、生涯規劃、質的研究、自我管理、健康促進等(華梵工管系,1995 : 1-15)。足見二者在管理上的活動範圍大同小異。
  惟上述活動範圍僅止於管理及創新之應用。若就經營管理以外之活動領域而言,台灣式KJ法則涵蓋可藉由定性資料處理的所有產、官、學、研及個人、家庭等各領域 ; 相對而言,禪則涵蓋所有可藉由冥想或非語文資料處理的所有產、官、學、研及個人、家庭等各領域。故二者實為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六)從實施成果來看
  台灣式KJ法與禪實施結果,均具備有多樣化效果。就前者而言,已知的實施成效包括提升人力素質、工作士氣、管理創新能力、強化意見溝通、治療神經症、心身症、提高會議效率、改善組織體質、改造企業等(黃惇勝,1988:102-106) ; 就後者而言,包括提升管理、創新、思考能力、改善體質、氣質、增進健康、智慧乃至超能、悟道等(聖嚴法師,2002 : 3-32)。無論台灣式KJ法或禪的實施效果都可以說不勝枚舉。
  大致而言,所謂悟道、超能等似為禪所專有,提升定性資料處理能力則為台灣式KJ法所專有 ; 其餘縱或名稱不同,但所獲致成效均與提升創新能力所衍生效果有關,應屬大同小異。其中特別是不斷實施累積KJ法後,可逐漸減低自我意識,與不斷禪修後可逐漸去除雜念之效果,至為神似(黃惇勝,1998 : 7)。
 
參、由水平到垂直的整合構思
 
一、水平整合構思
  所謂水平的整合構思, 簡單的說就是台灣式KJ法與禪相輔應用之構想。其構想前提係根據上述比較,把台灣式KJ法與禪當作目的略同但方法迥異,在性質上屬平行並列的兩種創造性問題解決法,因此在實務上台灣式KJ法與禪可以整合應用於問題解決,做相輔相成的運用。
 
  首先,從判斷性問題解決所需資料處理的角度來看,台灣式KJ法代表的定性資料處理方法論與禪所代表的定象資料處理方法論結合,當可補強判斷性問題解決或管理上所強調定量(數據)資料處理方法論的不足,使問題解決或管理工作在事象的掌握上更為周延。特別當某些管理工作以定量方法處理顯無意義譬如心靈改造工程時,即可由台灣式KJ法與禪聯手發揮強大功能。同理,台灣式KJ法也可與定量資料處理方法論結合,以補充定象資料處理方法論的不足。職是之故,台灣式KJ法所代表的定性資料處理方法論可做為定象及定量資料處理的中間技術 ,使在管理上及問題解決的過程中對於事象的掌握更為周延。
 
  其次,從創造性問題解決所需創造的過程來看,創造的過程大概可歸納為三個步驟 : 除障→擴散→聚斂(Torrance, 1971: 553 ; 黃惇勝,1995年3月 : 28)。此三個步驟就其性質而言,除障目的在於排除創造性思考障礙,故為擴散乃至聚斂的基礎所在 ; 擴散目的在於獲得大量素材,故為聚斂的基礎所在 ; 聚斂的目的則在於素材的組合。就本質而言,除障為禪的重要功能,聚斂為狹義KJ法的重點,擴散與聚斂則為廣義KJ法的重點。由此,禪與台灣式KJ法可以整合運用於創造性問題解決,兩者的角色是分工而合作。
 
二、垂直整合構思
  所謂垂直的整合構思,簡單的說就是台灣式KJ法與禪分階應用之構想。其構想前提係根據上述比較,把台灣式KJ法與禪當作達成各自目的的不同階段性方法,在性質上屬垂直進階的兩種創造性問題解決法。因此在實務上可做垂直分工的運用。包括台灣式KJ法導入禪修及禪導入台灣式KJ法兩種。底下再就此二者略論如下 :
 
(一)台灣式KJ法導入禪修
  雖然禪宗教義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但在禪的教導與修習實務過程中,卻又不能避免有些語文的利用(聖嚴法師,1996 : 1)。於此禪所謂「不立文字」在理論上固為排除文字障之所需,但在實務應用上則必須在「不立文字」的創造利基與「立文字」的溝通利基上,追求比較利益。
  而如前所述,台灣式KJ法雖屬語文性資料的處理技法,但其所建立的機制既有助於創造性思考,又有助於溝通。換言之,台灣式KJ法既可達到禪學理論「不立文字」的創造利基,又可達到禪學實務「立文字」的溝通利基。因此,台灣式KJ法可以相當程度地導入禪修活動中。包括 :
 
1.做為禪的教導工具 : 譬如可以KJ圖代替禪修教本或指導,以A型圖解化及B型敘述化(口頭說明)進行佛理及禪理解說,因為KJ圖具有結構、圖象、顏色的視聽覺效果。
 
2.做為參禪的工具 : 譬如可以簡易團體KJ法,利用較大型的標籤,進行立體移動的參話頭、參公案等活動。
 
3.禪修心得報告 : 譬如可於靜坐後,以KJ法進行小組討論,並進一步做成圖解,實施書面或口頭的心得報告。
 
4.與生活禪、工作禪結合 : 可於日常生活工作體悟禪的活動中,適切導入狹義KJ法、累積KJ法或簡易KJ法。其道理同前。
 
(二)禪導入台灣式KJ法
  台灣式KJ法的基本技術在於解決W型問題解決模型相當「C→D」部分的資料處理問題(川喜田二郎,1986 : 53- 120),這個基本技術也就是狹義KJ法的主要功能。狹義KJ法四個步驟中又以「卡片群島化」為基本技術,而卡片群島化又以卡片的「集合」及集合卡片的「標題製作」為基本技術(黃惇勝,1998: 7)。不論集合或標題製作所依賴的都是統合法,而統合的基準在集合時是卡片的「類似性」或「親近感」,在標題製作時則是卡片類似或親近的「程度」。不管是卡片集合的「類似性」或集合卡片類似的「程度」,嚴格來講並無具體「標準」可循 ; 因為類似與否,類似性如何的主要根據是「直觀」,而直觀往往是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既無標準可尋,初學者很容易流於主觀,甚至犯了分類、妄想、臆測、推理等錯誤仍不自知(中山正和,1983 : 109-110)。
 
  就實而言,KJ法統合定性資料的基礎既在直觀,當然是無標準可尋,也無理由可講 ; 否則就無創造性可言。問題是直觀是建立在「無我」的基礎上,KJ法雖也強調無我,但迄目前為止,仍缺乏讓學習者達到無我或進入定境的具體方法(司馬正次,1986 : 112-113)。在此情況之下,乃有禪導入台灣式KJ法的可行空間。
 
  禪導入台灣式KJ法的可行性並不以卡片的集合及集合卡片的標題製作為限,譬如取材工作、情報卡片化等,若能存在「無我」境界,即有助於資料蒐集或創意引發的柔軟度及流暢性。
 
  要言之,修習台灣式KJ法者若能配合於平日不斷禪修,必能使KJ法發揮更大的功能。另在實施KJ法時,不管是個人KJ法或小集團KJ法,也不管是狹義KJ法、累積KJ法或簡易KJ法,能夠在進行內心必須保持清靜的步驟前,靜坐調身、調息、調心相當時間,必甚有助於KJ法之正確實施與功能的發揮。
 
肆、KJ禪的形成及其在創造性思考中的地位
 
一、KJ禪的形成
  據上台灣式KJ法與禪可以說確具異曲同工之妙,故在實務上可以進行水平及垂直的整合應用,而其整合應用過程的圓熟化即為KJ禪的形成。所謂KJ禪,簡單的說就是台灣式KJ法的禪化。而所謂禪化,又可分為下面兩點加以說明 :
 
(一)由我觀到無我觀
  禪的內容雖然無法用言語道破,但禪的有效過程應是由迷轉悟。金剛經被行者喻為是一部「禪經」(祥雲法師,1992 : 5),經云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 又云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鸠摩羅什法師譯) 。透過禪的功夫,不但可以平衡身心,也可以消除自我,由小我到大我,再由大我到無我 (聖嚴法師,2000 : 158-165)。這種由我觀到無我觀的過程(黃惇勝,2001年7月 : 53-71)我們可以稱之為禪化。故禪化並不以坐禪為限,也不以禪宗的禪為限 ; 不論是沉思、默禱、禮拜、讀誦,行、立、坐、臥的任何姿勢,乃至細心的審察、凝神的傾聽等心無二念之時,均有發生禪之反應的可能(聖嚴法師,2002 : 6-7)。
 
  台灣式KJ法的實施過程是一種創造、創造性問題解決、意見溝通及團隊參與的過程(黃惇勝,1995年9月 : 27-38),這種過程的有效實施,不管是簡易KJ法、狹義KJ法或累積KJ法(黃惇勝,1995年9月: 91- 234),基本上就是一種由我觀到無我觀的過程,其中尤以累積KJ法的情形最為顯著。參加狹義KJ法、累積KJ法研習的學員會有淡然、無心、忘我,甚至一心不亂、脫胎換骨等之心境(川喜田二郎,1996 : 245-246),而參加簡易KJ法研習學員亦常有開心、有趣、時間過得很快等之心得(黃惇勝,2001年4月 : 18-19),這些情境即為無我精神的表現。
 
(二)由語文到非語文
  前已述及,從創造工程或問題解決過程的角度來看,禪的理念為非語文資料處理方法論,而台灣式KJ法則為語文資料處理方法論 ; 但禪係由迷轉悟,台灣式KJ法則由混沌到秩序。故兩者實具異曲同工之妙。
 
  就台灣式KJ法而言,當其步驟透過周而復始、反復不斷地實施以後,操作者即會因為不斷的熟練化,而不斷增強語文資料的控制幅度。換言之,即會不斷地增強資料處理的能力及品質,並減少處理時間,而其終究即為洞察力、直觀力、統合力等之提升。是故台灣式KJ法所據以實施的語文資料處理方法,可因其結果所帶來的思考力、統合力等之提升,而逐漸進入非語文資料處理方法論的境界,此境界即為禪的境界。而就整個過程或系統而言,即為KJ禪。
 
  台灣式KJ法或KJ法實施結果可以提升非語文資料處理能力的事證可以說不勝枚舉。在台灣參加KJ法研習學員中即經常有增強組織概念、歸納能力、系統思考、思考能力、統合能力、異質資料的系統整理等之心得意見( 黃惇勝,1995年9月 : 266-267 ; 2001年4月 :1 8-19) ; 而在日本,相對的結果則包括提升思索力、單元化能力、壓縮化能力、連結力、洞察力、發想力乃至思索產業的誕生等(川喜田二郎,1978 : 154-155 ; 1995 : 256-257 )。
 
二、KJ禪在創造性思考中的地位
  據上所謂台灣式KJ法的禪化,實則為台灣式KJ法邁向「無我化」及「非語文化」的過程。就前者而言,「無我化」就是前述創造過程的「除障」,本為各式KJ法各步驟所強調,只是缺乏具體有效方法、流於精神式的強調而已 ; 就後者而言,「非語文化」為熟練圓融各式KJ法的必然結果,只是其程度係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強化,不能一蹴可幾而已。由此觀之,在台灣式KJ法邁向「無我化」及「非語文化」的過程中,將形成下面兩種有利於創造性思考的情形 :
 
1.相較於台灣式KJ法
  KJ禪既然是台灣式KJ法的禪化,無疑地KJ禪將發揮兩者之間的整合功能,而這個整合功能將使前述的垂直及水平整合功能更形發揮。其理由在於 : 就垂直整合功能而言,當禪導入台灣式KJ法時,由於無我化的不斷強化而加速台灣式KJ法從「語文性資料」的型框中跳出,這對時間的減省、乃至台灣式KJ法所強調的創造、創造性問題解決、定性資料處理方法、意見溝通及團隊參與(黃惇勝,1995年9月 : 23-38)之功能的發揮及品質的提升均有助益 ; 就水平整合功能而言,當禪與台灣式KJ法進行水平分工時,由於無我化的不斷強化而加速台灣式KJ法「擴散」與「聚斂」包括情報卡片化、卡片群島化、A型圖解化及B型敘述化的創造作用(黃惇勝,1995年3月: 144-166)。除此之外,就台灣式KJ法禪化的本身而言,KJ禪也意味著台灣式KJ法的無我化及非語文化,而這正是台灣式KJ法目標達成的高度境界。
 
2.相較於傳統創造性思考法
  傳統創造性思考法最大的缺點,在於創造的思考過程中特別是聚斂思考時,只能透過大腦內部的思維運作,而不能做客觀有效的工程化(黃惇勝,2004 : 35-36)。欲使聚斂思考工程化,可先設法使創意組合思考外化 ; 而欲使創意組合思考外化,必先解決語文資料異質性高的問題。為此,可以將語文資料背後所代表的核心觀念欲以單元化(亦即思考的單元化),再以這些單元為基礎,進行「可管理」的外化處理。
 
  為達到思考單元化的目標,必須設法顯示所謂思考的單元,並使其達到「外化處理」或「可管理」的目的,單元觀念化乃成為思考單元化的重要條件。所謂單元觀念化顧名思義就是一張卡片記載一個核心觀念,不能多也不能少。這種「一念一卡」的技術,是台灣式KJ法的重要基礎,也是創意組合思考外化或創造思考工程化的重要關鍵 ; 與傳統上將批狀觀念、訊息、情報、創意等籠統記在記事簿、壁報紙或大卡片上的作法大異其趣。(黃惇勝,2004 : 37)
 
  據上就創造工程的角度,台灣式KJ法優於傳統創造性思考法 ; 而如上所述,KJ禪之層次及功能又高於台灣式KJ法。故在功能上KJ禪當亦優於傳統的創造性思考法。
 
伍、台灣式KJ法進階為KJ禪的可行途徑
 
一、技法鑽研
 
(一)掌握有效學習原則
  如上所述,KJ禪是台灣式KJ法的禪化,而禪化其實就是永續不斷地活用台灣式KJ法,永續不斷地提升台灣式KJ法的境界。欲使台灣式KJ法不斷被活用、提升,則必掌握如下幾個重要的學習原則 (黃惇勝,1995年9月: 273-275)。
 
1.虛心
  KJ法的理論牽涉到最根本的宇宙人生哲學,有如佛學一樣深奧 ; 而KJ法的操作有如運動,再怎麼精進,都不可能滿分。學習台灣KJ法的人除了努力精進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虛心。唯有虛心才能學習,才能處於無我的狀態,才能看清事實,才能發現、創造,也才合乎KJ法的本質要求。
 
2.同時理解思想與技術
  台灣KJ法不偏思想,也不偏技術 ; 並以持之以恆、努力精進為最重要生命。進一步而言,認識、思索與實踐KJ法不是凌亂個別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一種連動的共同生命體。唯其如此,KJ法才能對人生的問題解決、對全人類的行為有所幫助。
 
3.循序漸進學習
  台灣KJ法既是一種永無止境的修行工作。學習者必須懂得循序漸進,由簡入繁,由淺到深。KJ法學習者應知過程重於結果,所追求的是大結果,而不是小結果。
 
4.先型入再型出
簡單的說,就是先模仿再創造。正如在武術道裡,有所謂「守、破、離」的學習原則。學習台灣式KJ法的人應於平常不斷地接受正規訓練,並據以不斷地精進活用,久之才能「型出」,融通無礙。學習KJ法的最終目的,在用KJ法而不為所縛 ; 也就是客觀地學,主觀地用。另所謂先型入再型出,不是絕對地先型入再型出,而是相對地先型入再型出。在KJ法的學習生涯中,很難全部型入再型出 ; 通常是型入、型出的反覆交互運用。
 
5.參訓與做中學的反覆實施
  所謂參訓,就是參加台灣式KJ法的定型訓練或類似研討會之類的活動 ; 所謂做中學意指實際的操作,包括實際演練、日常生活業務的操作等。因為台灣式KJ法具有必須自我實踐的特質,所以必須做中學。在參訓與做中學反覆實施的過程中,會使台灣式KJ法的技術水準與時俱增。
 
6.持之以恆
  由上面幾個原則,可以引伸有效台灣式學習KJ法的另一法門,亦即持之以恆。越能持之以恆,越能累積效果。
 
(二)實踐行動的落實
  除了有效學習原則的掌握之外,所謂「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亦即實踐行動的落實也是台灣式KJ法進階為KJ禪的重要途徑。底下依「天地人」原則提出三個重要途徑。(黃惇勝,1995年9月: 276-279)
 
1.天天做
  天天做是台灣式KJ法永無止境修行工作的最具體表現。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要使台灣式KJ法境界不斷提升,除了天天做之外,還是天天做。所謂天天做,並不是天天做累積KJ法或狹義KJ法 ; 即使天天做,也不意味著天天完成。其實最重要的乃是天天做的心。天天做KJ法的意義不在於 : 天天勤習KJ法,日日不做正務事。相反地,天天做KJ法自始至終就是用來解決日常生活、業務甚至人生的問題。一般而言,天天做的台灣式KJ法可以DS法或火花日報等簡易KJ法為主軸,遇有特別需要時再視情況,實施思考火花、狹義KJ法、累積KJ法等(黃惇勝,1995年9月: 203-234)。
 
2.處處做
  處處做並不意味著,任何場所不管是方便或不方便都要進行台灣式KJ法 ; 即使進行,也不意味著處處當場完成。處處做實際上是指,當在哪個地方想到或發生問題而認為有必要時,盡可能以台灣式KJ法加以處理 ; 而當有問題發生須以台灣式KJ法加以處理時,任何方便或不方便的場所都可以進行。這種問題若能當場有效解決固然好,否則也應著手於相關問題的掌握或資料的蒐集。
 
3.事事做
  在任何時空的日常生活或相關業務,必須有效落實台灣式KJ法的實踐行動,此即為事事做。其可能的途徑略為 :
 
(1)不論做什麼,遭遇到什麼問題,腦子裡總想利用台灣式KJ法加以處理或解決。
(2)把台灣式KJ法當作生活或工作的一部分。
(3)將台灣式KJ法與管理工作結合。
(4)從身邊的事情做起。
(5)由簡到繁,再由繁到簡。
(6)透過台灣式KJ法的自我啟發、自我鑽研,促使個人不斷地成長。
 
二、教育訓練課程調整方向與銜接
  傳統上台灣式KJ法的教育訓練課程因深奧複雜程度、時間長短等,可概分為累積KJ法、狹義KJ法及簡易KJ法(黃惇勝,1995年9月 : 91-234)。但若從問題解決所需語文性資料處理方式的角度,則可分為「先觸後網」及「即觸即網」兩種(黃惇勝,2005 : 30 ; 2004 : 41)。所謂「先觸後網」,簡單的說就是 : 先引發創意,再組合創意 ; 所謂「即觸即網」,簡單的說就是 : 創意引發與創意組合同步發展。這兩種方式在用途上各有不同,都是台灣式KJ法不可或缺的重要法門。只是當台灣式KJ法進階為KJ禪時,除了「先觸後網」及「即觸即網」外,還必須另有「非觸非網」的方式,特別是KJ禪已達高度境界時。所謂「非觸非網」,簡單的說就是 : 非語文性的創意引發及創意組合 ; 在理論上仍有「先觸後網」及「即觸即網」兩種。這兩種方式基本上仍屬資料處理的範疇,而不是最高境界的「無觸無網」。
 
  台灣式KJ法進階為KJ禪所需的整體教育訓練課程設計包括「先觸後網」、「即觸即網」及「非觸非網」之銜接及系統建立,則為後續研究、規劃及應用之重要課題。
 
陸、結語
 
  台灣式KJ法為KJ法在台灣之應用,而KJ法則為知識經濟時代創造思考工程的重要技法。長期以來,台灣式KJ法在技法上被定位為定性資料處理方法論、創造性思考法、問題解決法、意見溝通技巧及團隊參與技巧(黃惇勝,1995年9月 : 23-38) ; 另如前所述,在過程上則被視為由混沌到秩序。這些用途及過程與禪學頗具異曲同工之妙。
 
  本文從實施目的、過程、方法、方式、範圍及效果,進行台灣式KJ法與禪之比較。據此探討兩者間水平及垂直的整合應用,並進一步推論KJ禪之形成及其形成的兩個要件包括由我觀到無我觀、由語文到非語文的資料處理,另並探討KJ禪在創造性思考中的地位。最後再根據這兩個要件,提出台灣式KJ法進階為KJ禪的可行途徑,包括掌握有效學習原則、實踐行動的落實及教育訓練課程調整方向與銜接等。
 
  根據以上的系列討論,我們可以發現KJ禪的產生是台灣式KJ法永續修行活動的必然結果,這個結果的效用將遠大於傳統創造性思考法及台灣式KJ法。至於KJ禪的體驗、學習、管理、擴散、分享等,則仍有待行者共同努力。(作者現為北台科技學院企業管理系暨台北科技大學工業設計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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